最慢的夜車，潛行北上

我取了一張最便宜也是南京到北京最慢的火車票，之后打電話給導師，我得去北京，暫時寫不了論文了。

我帶了一個本子和一本Le Clézio的《烏拉尼亞》，從容地像回家一樣開始了這趟漫長的爬行。我想象突然出現在眉語所在的樊籠底下向她招手的得意，想象她驚訝得不知所措的聲音和沖下樓來慌亂的腳步，看著火車穿過長江大橋，突然覺得一切開始變得虛幻起來……

“不知何日，也不知何時”，這是《烏拉尼亞》里出現三次的句子。十九個小時的硬座，我蜷在角落里，除了讀這本書，就是拿著本子畫畫，寫著隨火車一起顫抖的文字——這是一次秘密的旅行；這里的默默無語的都是暫且從操勞的生活中逃離出來的人們，又懷揣著各自的心事。火車走走停停，仿佛是故意在和時間玩著交錯的游戲。


在這種綠皮車里面，人們的睡姿是放肆的。坐在我對面的一對情侶，時刻扭曲在一起，男的很帥，女的也很漂亮。我有些困了，火車似乎停了很久都沒有開了，我趴在小橫桌上聽他們私語：

-色狼！……
-嘿……
-我決定了，你回家我就跟你一塊回家！
-不。
-不，我要去！……（帶著哀憐）
-別去，沒啥好看的。我又不回去……
-切！（女人沉默了一會兒）……你餓了嗎？
-不餓。
-哦，外面有賣開水泡面的……
-你要就去買吧。嗯我這有錢。（男的掏出三張十塊錢給她）
女人拿著那三張十塊，理了理凌亂的頭發，定了下神，抬起腿越過過道里橫七豎八的腿腳，伸向窗外。
-要兩個泡面，謝謝啊！
-再要個火腿腸！男的轉過頭來，朝她嘟嚕了一聲。
-哦，再要一瓶綠茶。
-是火腿腸！（那男的稍稍提高了點嗓音，有些慵懶和不耐煩）
女的端來兩桶泡面，吃完后又收拾了桌子然后重新坐下，仿佛不經意的翻看男的的手機，男的把頭扭向窗外。
-還留著她的號碼呢？……
-啊。
-還聯絡聯絡感情是吧……（女的嘟著嘴，有些哀怨地看著他）
男的笑了一聲，又不語了。
-女人把手機放下，愣了愣，把頭輕輕地靠在男人的胸口。
火車晃啊晃，我好像也走進了烏拉尼亞，火車也許開到中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