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絲毫不崇拜我的父親。他對清涼峰比我更親,從我四歲開始,也就是我的妹妹出生的那年,他就像一棵樹一樣移植到了清涼峰腳下。二十年以來,每日清晨起來就能 看見清涼峰那面巨大的懸崖,陰晴雨霧,寒暑秋冬。他到縣城里和家人團聚都顯得局促,坐在媽媽的店門口望著面無表情的行人,半天不開口說一句話。但是回到山 間,一走進江南第一關的埡口,我總能分明地感覺到父親身上每一根神經都活躍起來。
我不敢輕易斷定這就是父親對清涼峰的熱愛。
父親對我總是只言片語,我對他亦然。而我常常會對著清涼峰的那面懸崖發呆,每當就要離開她的時候,會感到心中無可名狀的憂愁;而父親似乎從來不曾認真凝視過 她,只是每日雙腳踏在這片起伏的山地上,高興起來會在無人的時候唱歌。我會在夏天漲水的時候,還不斷地嘗試淌過深水、爬上大石頭,去找尋管理站叔叔們所說 的那個深潭;而父親總是在路口等到失敗歸來的我,一頓訓斥。說那危險,我一個人去不得,可他卻絲毫沒有要帶我去的意思,我也沒有央求過他。
后來我還是一個人尋到那深山里面,懸崖的根部。那里真有一個神奇的黑潭。我嘗試測量它有多深,但我在邊上拉的樹藤總是不夠長。我知道任何一個深潭都有一個實際上并不驚人的深度,但是它的神秘卻如此吸引著我。我寧愿相信它深不見底,它的底部有著巨大力量的漩渦。
我認為父親并不屑于這樣的神秘,或者說這個深潭對他從未顯示過神秘的一面。我想,也許我現在并不理解。
可是我思念清涼峰的時候,常常伴隨著這思念里的,是父親在那里有如那里的樹木一樣沉默的生活。我總會浮現出,父親在管理站的路口等待我回去的樣子。每一次天 都快完全黑了,我遠遠看見有個手電筒在搖晃,走近了才聽見父親呼喚我一聲,接著就是幾句發泄似的,又無關緊要的責備。而我跟在身后,在那清涼峰白雪皚皚的 夜晚,寂靜的小路上,心中總是數不盡的喜悅。
我不敢給父親拍照,尤其是特寫。有幾次無意間拍的特寫,都在清涼峰往山外走的路上。父親的臉布滿皺紋,沒剃干凈的胡子中有不少已是灰白。我印象中照片里的父 親是和媽媽結婚后把我抱在手上的樣子。當他把我放下地,我充滿好奇地向外面的世界跑去,他就來到了照片中他背后這座山里。
靜悄悄的,我已經成年了,清涼峰似乎沒有變老,父親卻一下子老去。我不敢直視這樣的照片。
(這是父親每天要走的路。圖片要點擊放大看)



山中的仙人们,无不脱胎于脚下的大地。
回覆刪除那山本身也是由脚下生长出来的
给我那张照片做桌面吧~
回覆刪除我仍然觉得那张日光下的路其实是在路灯下……
回覆刪除樹木一樣沉默的生活
回覆刪除cool.....
回覆刪除买个域名,我帮你搞Wordpress@@
为什么好多乱码在中间~
回覆刪除PS:第一段没看懂,尤其是第一句话与后面的关系。